下片大力抒情,“那堪独坐青灯”,极写无啥意绪。而一心所怀念的则是故国。“高台月明。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正是故都往日景色,而今安在?语言极为跳跃,想象尤多内涵。刘辰翁宋亡不仕,高其情操,隐居山中,空逝岁月。但这时宋帝昺在陆秀夫、张世杰等的拥戴下漂流在南海抵抗。所谓“海上心情”,当系指这一历史事件。山中不忘海上,足见作者之不能忘情现实。词也以此戛然而止,余音却袅袅不绝。如果说,上片的结句似板鼓声的干脆,这下片的结句,却是弦索声的缠绵。而基调都是苍凉悲苦的。宋末的遗民词多凄切呜咽之音,隐晦曲折。刘辰翁实不与众同,以慷慨悲歌为多,而丰富了宋遗民词。(金启华)

这首词是作者晚年隐居山中的作名,题名;春感;,实际上是元宵节有感而作。此词笔调苍凉,抒发作者亡国之痛和故国之思的深沉感情,作者刘辰翁曾入文天祥幕府,参加过抗元斗争,宋亡后多年漂泊,晚年才隐居山中,从事著述。

  春感  

●柳梢青·春感

  刘辰翁  

;那堪独坐青灯,想故国高台月明。;这两句承上启下,用;想故国;三字点明上片所写都是自己对故都临安的遥想。;故国高台月明;化用南唐后主李煜《虞美人》词;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情境,表达了作者对故都临安和南宋故国的深沉怀念和无限眷恋之情。;独坐青灯;,指自己在故乡庐陵山中,独自面对青灯。故国旧都、高台宫殿,如今都笼罩在一片惨淡的明月之下,繁华散尽,都已化成无边的寂寞与悲凉,这本已使人不能忍受。更何况独又居于寂寞的深山,夜阑人静,遥想沦亡之故都,不但无力恢复故国,连再见到故都临安的机会也很难有,苦闷之情那堪禁受啊。荧荧青灯与故国苍凉明月,相互映照,更显出情深挚无比凄凉。这两句文势由陡急转为舒缓,而感情则变得更加沉郁。

  这首词,题名春感,实借节序之变迁,而抒发物非、人非之感。词以对句起,写元人骑兵之装饰,披着铁甲的战马,马身上又披上毡子。下句却是银花(花灯)在洒泪,何不相称乃耳。三句点明时间是春来元宵佳节,徒徒陷入愁城。然而究竟因为是节日,所以又写有笛声,有戏鼓,只是因为南腔北调,听得讨厌,厌极而怒,怒而语,脱口而出,“不是歌声”。这种散文句法,干脆利落,词语犀利,截铁斩钉,但仍有回味之处,耐人寻思。上片就是这样两个对句写景,两个单句抒情。景以引情,情以衬景。

上片写想象中今年临安元宵灯节的凄凉情景。开头;铁马蒙毡,银花洒泪,春入愁城。;三句,写元统治下的临安一片凄凉悲愁的气氛。;铁马;,指元军的铁骑:;银花;,指元宵的花灯,;愁城;,借指临安。头一句;铁马蒙毡;,不仅点明整个临安已经处于元军铁蹄的蹂躏之下,而且渲染出一种凄惨陰森,与元宵灯节的喜庆气氛形成大相径庭的氛围。开篇就揭示出了全篇的时代特征。元宵佳节,原是最热闹而且最富国泰民安气氛的,而现实的景象却将种种承平气象一扫而光。在元军的铁马践踏之下,广大人民心情凄惨悲凉。加之陰冷森严气氛的包围,竟连往常那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光洒泪;了。这一句将客观景象的主观化、拟人化,使银灯似有人的形象和感情。这种想象看似无理,实则入情。;银花洒泪;的形象给这座曾经是繁华热闹的城市带来了一种哀伤而肃穆的凄凉氛围。紧接着,又用;春入愁城;对上两句作一形象的概括。;愁城;一词,源出;攻许愁城终不破。;一句,出自瘐信《愁赋》,本指人内心深处的忧闷愁思,此时借指充满哀愁的临安城。春天不管兴亡,依然来到人间,但它所进入的竟是这样一座;铁马蒙毡,银花洒泪;,充满人间的哀愁的愁城;!;春;与;愁;,自然与人间的鲜明对照,给人以强烈感受。

柳梢青

从想家落笔,虚中见真意,正是这首词在艺术表现上一个显著的特点。词的上片,全是想象故都元宵节的凄凉景象,词中的;铁马;、;银花;、;笛里番腔;、;街头戏鼓;都不是具体细致也可以说并不是真实情状的描绘,而是着重于表露主观感情,如;春入愁城;这样的叙写则更完全是虚空涵盖。下片则更尽虚涵概括之意,;想故国、高台月明;,只表现出故都临安的宫殿楼台在淡淡月光照射下的暗影,其中蕴含了作者的种种感慨结尾三句作者只是用虚笔轻轻带过,而并细细描写其中的景象和内容,留给读者想象和体味的空间。这种想象落笔,虚处见意的写法更有欲说还体之意。全词节奏明快,更加强了作者的苍凉悲郁之情。

  刘辰翁生当南宋末叶,和文天祥同时,先文天祥四岁而生,后文天祥十五年而卒。他于宋亡后,隐居不仕。他的词,“于宗邦沦覆之后,眷怀麦秀,寄托遥深,忠爱之忱,往往形诸笔墨,其志亦多有可取者。”(《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他的词,承继苏辛,多慷慨之音,但更凄怆沉痛。尤其是宋亡以后的作品。

铁马蒙毡,银花洒泪,春入愁城。

  铁马蒙毡,银花洒泪,春入愁城。笛里番腔,街头戏鼓,不是歌声。那堪独坐青灯。思故国,高台月明。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

【作者:刘辰翁】

【鉴赏】

笛里番腔,街头戏鼓,不是歌声。

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

10bet网址,那堪独坐青灯,想故国、高台月明。

接下来是三个并列的四字句:;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辇下风光,指故都临安的美丽风光。作者所指的;风光;应是宋亡前临安城元宵节的繁闹场景,以及亡国前的升平岁月。山中岁月,指自己隐居山中的寂寞岁月。海上心情,一般都指宋朝一部分爱国志士,在临安失守后在福建、广东一带继续进行抗元斗争的事情,以及作者对他们的挂念之情因为这首词作于归隐;山中;的时期,那时离宋室彻底覆亡已不远了,因此不再存在;海上;的抗元斗争。吴熊和说:;‘海上心情’,用苏武在北海矢志守节事。这个理解非常正确,符合词人思想感情的实际。

这三句表现的内涵深远,层层推进,;山中岁月;指自己身之所在:;辇下风光;指自己心之所系:;海上心情;则是自己志之所向。作者之志向跃然于兹,隐居不仕,甘愿在山中度过悠悠岁月,保持遗民身份,时时挂念故国旧都,这就是他的;海上心情;即表现了他的民族气节。因此,以;海上心情;作结,不仅点出了;山中岁月;、;辇下风光;的实质,而且是对全篇思想感情的一个总概括。我们甚至可以说,作者写此词的目的正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这种;海上心情;。然而,在故国沦亡以后,除了感怀心伤,愤慨填膺之外,再没有别的行动。这种;心情;表现了刘辰翁这一类知识分子的特点和弱点。

;笛里番腔,街头戏鼓,不是歌声。;三句接着写想象中临安元宵鼓吹弹唱的情景:横笛中吹奏出来的不是汉家的故音,而是带有北方游牧民族情调的;番腔;,街头上演出的也不再是熟悉的故国戏鼓,而是是异族的鼓吹杂戏,一片呕哑之声,身为忠于故国的南宋遗民,听来根本不能称为;歌声;。这几句对元统治者表现了义愤,感情由前面的悲郁苍凉转为激烈高亢,笔势劲直;激愤直率,可以想见作者其时填膺的义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