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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棵树,一颗古树,经历过无数春秋。

木头

儿时,我生活在森林中,无处不在的欢乐包围着我,父母兄弟姐妹和我一起唱歌。我喜欢小鸟,因为他们会给我讲故事,还有小溪、知了、蛐蛐也一样,因为当风儿给我们梳头时,也是所谓唱歌时,他们就像我们的额伴奏师……,每天,我们都生活在幸福之中。

一批批旧门、旧家具、老寨门、老农具,太阳

可有一天,那时很久以后,我长大成参天大树,好几头怪兽“滴滴、叭叭、呜呜”怪叫着跑进森林,我感到毛骨悚然,蓝天也十分不满的阴起脸。

闯进民俗文化博物苑的大院子。数不清的角落啊

从那些怪兽的肚子里竟走出几个没毛且用两条腿走路的“怪猴”后来我才知道“怪兽”原叫“汽车”,“怪猴”原叫“人类”,人的手中拿着长尖牙的“树枝”走来,那是一次凶残的大屠杀,动物们四散奔逃,舒尔们顷刻间轰然倒下。叫声接连不断。

盛满了白光

我吓的眼前漆黑,昏了过去。当我醒来,一切都变了样:一捆一捆的木头正被带走,我认出了我的一个孙子,我大声的呼唤,却只有人类的呐喊声和汽车的轰鸣声回应着我。一片狼藉。

一片片香樟树的叶子打开颤抖的呼吸和处女香

一座工厂的支架的出现,将我从虚幻的由想象建出的另一个森林里拉回现实。我便开始纳闷,“为什么他们没把我也带走?”我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周围在我身边的栏杆,我明白了,原来我是被他们当成枯骨树了。

爬满我斑驳的手臂,我的灵魂。穿透

变了,完全变了,一切都变了……没有了动物的欢笑声,没有了树木相互的谈话声,没有了可爱的小溪,没有了松软的土地,没有了湛蓝的天空,没有了由我们守护者组成的绿色海洋……反而变成汽笛的噪音,坚硬的柏油路,巨大的工厂,灰尘尘满是雾霾的天空……变了、变了、变了,连我自己也变了,我的树皮颜色深了,年龄大了,并且我不是森林守护团中的一部分,而是工厂里的观赏用的树了。变了,完全变了,一切都变了……

昏昏欲睡的夏天

我在浑浑噩噩中又过了几年后,狂风肆虐,把我连根拔起,这几年风暴异常多,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那些“无毛猴”干的!上风处也有一片森林,也有一条小溪,溪的不远处就有另一片人类的领地,一定是那的人,又把森林拔了个光,因为没有了森林守护团,就再也挡不住风,暴风来了,狂风来了。

忽暗的窗

愚蠢的人类,我知道所有生命大多都是自私的,可你们在做破坏世间环境前有没有思考过后果呢?

他们变成了一个个可以抚摸的传说

他们躺着站着走着跑着追赶着一片片森林

他们苍老的样子,让我多少遍想起父母年轻时

拉着我的手逛街,买各种各样的小玩具

告诉我过马路要看红绿灯,吃饭要慢,小心烫着

把我宠成了小地主,小小的,好小好小

一勺一勺

喂我那么多的中国汉字

黑暗中,我听见一双双干瘪的手指插进土壤里

噗噗——啪——哗啦哗啦……

刺猬贴着地皮滚球球儿,蚯蚓逃窜,蚰蜒的四只前爪子

插进土壤的最深处。一缕缕雾霾弥漫,黑暗洞开

魔鬼们张牙舞爪。向上或者向下,向左或者向右

或者,所有的动作全部打乱。都是把你早早变成

一棵大树

一个女人

木头的宿命

我以为汉字都是木头做的呢

我以为雨滴都是木头做的呢

我以为痛苦都是木头做的呢

我以为太阳都是木头做的呢

可是我错了

可是我想你

木头的香气

上帝的秘密

不可言说

他们

他一边买老木头,一边卖新木头

就像一边偷别人口袋里的

一边又被别人偷

你想过没有

地球的汗液根须的汗液我们的汗液

贼全部偷走了

一棵树拼命追赶着另一棵树

一片森林追赶着另一片森林

不知道为什么

总想到我自己

即使那个人爱他们。很爱,很爱

所有的海水没有一天不汹涌

他的泪水不想被他们设置

不想被别人泄密

他绝望。他们猜透。绝望上下乱窜啊

一个人刚刚抬脚

一个人开始走路,走到头

你想过没有

他这个智商不高的小偷

他只是把这些木头偷来偷去

他的脑袋越来越沉

越像一根木头

原始森林里还是原来那么多的树

他们一辈子都不想挪窝

他们都住进了对方心底

我有一个想法

我有一个想法

如果木头会开口说话

他会选择做一棵男树

会选择王侯将相或豪门大户那样的出身

大口大口地吃内蒙古的手抓羊肉。嚼牛肉干。喝

红薯酒黑谷子酒秫秫做的明溜子酒,西华胡辣汤

将来混个县长局长科长乡长镇长当当。起码是个

管着十几号人的副股长也行,小队长也行

一群人争着爱他,抢着和他谈恋爱。他两眼直直

会选择一张天天舒服得学猪哼哼的大床。一个

眼睛会勾引你的女人做老婆。生下一窝

遍地乱跑的猪娃娃

如果另一棵女树喜欢上了他

崔莺莺刚刚走出寺庙的门廊,巧遇一个张生,雨

还在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下呀下呀。他们看呀看

自己变成了一个人的风景

看不够,说不清,说不得啊

如果我喜欢她

她会不会跟我一辈子

如果她嫁给了别人

我是不是活得像一头猪

吃吃睡睡

剩下的时间都在想她

如果两棵树结了婚,他们一定很幸福

如果生下一大群娃娃,他们一定很幸福

如果门当户对的时候,他们的家人一定很幸福

《西厢记》里的故事肯定要改写

他们的读者也一定很幸福

幸福的事情全都藏在木头的肚子里

他一个字也不说

鬼知道呢

爱到心生锈

她是他身边的一棵大树

当然没有他高大

当然没有他有气象

她柔弱的样子像妲己

我们当然没有见过妲己或者她的王

只能想象她的勾魂和诡异的眸水

如何一排赶着一排化成巨浪

漫淹掉好大一片城池一个江山

好比是我们火山般爆发所有的爱情

哪怕是抛弃

也值

她,欲断又续,没玩没了的痛苦。她

要经历怎样的爱和妥协

才能走完一根木头的万里版图

才能变成我们把玩的一副副

手串儿

我是在博物馆里见到她的,还有他

两根刻骨铭心的木头

老到不放手

爱到心生锈

烛光被山风拉长

已经多少年没碰上停电了

就像多少年不敢偷偷看你

我和你在小旅馆喝茶,聊天

就是不说我爱你

小雨和大雨候在窗外

就是不说

这个该死的木头啊

一支蜡烛吹灭了

另一支又点上

烛光被门缝里的山风吹长

你斜躺在黏黏的被子上打呵欠

烛光也在打呵欠

我不知道我们在谈论什么

10bet网址 ,无聊的时间

两只爱情的小蜗牛

多么慢……

慢呀慢呀慢呀慢呀慢呀慢呀

一个人抛弃了全世界走了

一个人梦见没有颜色的河

他们白天下地收割庄稼

晚上一点一点重拾温暖

呼啸的树们

狂风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刮起来

杨树、刺槐树、泡桐树、柳树、榆树、楝树们。树们

横七竖八的叶子刮上了天空,断枝丫也刮上去

尘土落了一层层,灰扑扑突然被吹去

飘浮又旋转

呛人的泥沙堵住了我们的嘴

一个白色塑料袋摇摇曳曳着闯进视线中

大喊大叫

“唧——”

我慢慢习惯了

这种刺耳的电流声

树们集体发出抗议

控诉我们根本不像是他们的爹、娘

不像他们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一点都不爱他们

天天都在糟践他们

像土匪

狂风停了

大平原上刮得干干净净的

狂风呼啸中的一切景象仿佛不存在

就像那只老海碗,被狗认认真真舔过

光滑,一丝不沾,能当镜子照脸

像一只新碗

新得让我们生疑

村里的十几个老人被冻死了

架车上的车轴也冻成了一块冰疙瘩

用火烤了半天也没有化冻

一群群人围聚在胡同里边焦急地等

小孩子追逐嬉笑着点了两声鞭炮

大人急出一头的汗

没有架车怎么奔丧呢

一下就陷进了静寂的日子里

一下就老了

再一下

就轮到你了

作者简介:蒋建伟,1974年出生,河南项城人,现任《海外文摘》杂志社执行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主要作品有:散文《年关》、歌词《大地麦浪》《水灵灵的洞庭湖》《黑土颂》等。其中,歌词《水灵灵的洞庭湖》获湖南省委宣传部“五个一工程奖”“群星奖”等奖项。

原载《湘江文艺》2018年第3期

美术插图:曲光辉